想像的驰骋与变奏:再说「木每双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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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像的驰骋与变奏:再说「木每双生」

今生

记得当日出席展览「木每双生:文学视艺的再世红梅」的开幕后,到了附近的餐厅晚饭,在旁的一枱客应该是戏迷,刚听过阮兆辉、秋孟的开幕讲座,然后你一言我一句,语气带点权威,除了讨论谁与谁的唱法外,还提到文化博物馆中的粤剧照片出错,又说戏曲中心的导赏只作建筑上的解说,而不讲解剧目等,当然,我无法考证当中的真伪,因他们所热衷的唱唸範畴,正是我所陌生的。


前世

一般而言,戏曲与粤剧同时会视为程式化的表演,源于粤剧为演员唱唸做打,再配合器乐来演剧目,从而形成一项综合的艺术形式,透过程式化的技术整合了综合形式。再者,粤剧的舞台属虚拟化的世界,程式化的表演动作,成为演员与观众间的共同语,传递现实中不存在的空间与讯息。由此,演员与观众之间,实际上有存有内联的关係。另一边厢,同一剧目中,却能透过不同的剧团与演员不断重演(re-enact),藉此重生、再生、更生,而宏观历史文化的演变与脉络,戏曲的形态与样式亦不断流转,容让不同的可能性发生。由原来没有背景,到现时发展出各种华美背景道具;由以前演出至夜深,到现时演两三小时的剧目;由即时的操演、神功戏,到可流传记录的唱片、电影等载体。戏曲所涉猎的範畴、功能可谓多样化。

还记得大学时代读文学,曾选修过「元朝戏曲」,算是第一次以文学的向度,脱离当中的表演、音乐元素,深入阅读及了解戏曲这文类,也是一种较为普遍的形式,让「外行人」阅读到戏曲。然而,像我这一代的普罗,就算不熟悉粤剧,但亦会听过不少的粤剧剧目与名伶,唐涤生的《再世红梅记》便是其中之一,既是戏曲经典,亦是文化符号与象徵。陈泽蕾曾在2012年「粤剧创造力国际研讨会」曾提出,「关于唐涤生的剧本,其实现今在舞台上看到他剧作的数目,相对于他的创作其实也不是很多」[1]。《再世红梅记》就如神话传说一样既近且远,如此熟悉,又如此陌生,继而成为「木每双生」最有力的想像与后盾。


「木每双生」的平行创作

或许每位看过「木每双生」的观众,他会对粤剧或《再世红梅记》带着不同程度的认知、记忆与情感,哪怕只听过剧目的名字,哪怕你将粤剧与老土挂勾,还是一看到展览中的摘句便琅琅上口。亦因为每人自身的「前世今生」,然后与粤剧结缘,才会对展览有多一份的情愫或嫌恶。还说这次展览,策展的模式继承了香港文学馆一贯策划文学视艺的展览方法与框架,这次根据唐涤生《再世红梅记》的六折戏,单纯从文本切入,再配对六位诗人与六位艺术家平行创作。当年唐涤生单凭三卷《红梅记》手抄本便改编成《再世红梅记》,而今次「木每双生」则让每位诗人与艺术家按选定的折子再创造(recreate)。起承转合的情节化成了空间、诗篇与视艺作品,整体的故事与起承转合不再,却细分成六个独立的「折子戏」,藉此鬆动了原有本文的结构与概念,让诗人与艺术家可更灵活及作出针对性的创作。


再创作下的十二道风景

由剧目的文本出发,情节叙事变成创作的源头与概念。不少的创作面貌变得翻天覆地,并连接到当下的语境,跟原有折子与故事的关係也变得扑朔迷离,成为一道道超现实般的景緻,以第三折〈倩女装疯〉的洛枫与李香兰为例,「装疯」是一种颠覆与反抗,成为了两位创作人的定音。洛枫的《颓城装疯》中「辨不清S与X发音的差异/然后换上你标準的普通话/bo po mo fo指花为叶」,具时代感的言语与思维,洛枫自言这诗作是「以爱情关係隐喻『后九七』香港的城市处境」[2],再看李香兰的《港人装疯记》,既以〈倩女装疯〉为蓝本,亦与洛枫的诗作互涉,李香兰用水墨作漫画,殭尸等通往地府的列车喻「金钟的繁忙时间」,以讽刺的手法直指现今城市生活,更颠覆了《再世红梅记》的经典想像。

《再世红梅记》的文本,为创作者提供了想像的内容与契机,再由想像再造出《再世红梅记》以外的不同风景,借题发挥。十二位创作者,让六折戏转化成十二道风景与风格,不少艺术家的创作承接了诗作,让诗作与艺术作品之间能产生互涉,如洛枫与李香兰,李子蕊的录像作品《红梅雨中倒下的人》对应西西《哀歌》,蔡钰娟的装置作品《梅开三度》对应关天林的《场外三联幅》。六折子与对应的创作虽收窄了範围,但各创作者的针着点不同,如李子蕊的《红梅雨中倒下的人》,重覆又重覆倒下的动作成为一连串的流动影像,永劫回归的母题既是展览的序曲,也成尾声;陈育强的《欲恨生死罚报自由》,在纸皮上书法,同时犹如随性放任的铺排处理,塔建成一个书法绘画装置,并侧面映照临时搭建的民间戏棚。不论是对当下社会的回应,还是对粤剧形态的回应,枝节生花的混杂(hybridity)性反成为展览的主调。然而,这次展览让却令人有种紧凑一致的观感,《再世红梅记》每折子所赋予具体的气氛、意象应记一功,使创作不致无边放行。另外,空间营造担当起重要的角色,一幅幅的纱布直幡,反而成为了展览中的主视觉,既印有折子中对白摘句,亦有诗人的诗作,除了让诗作与摘句放在当眼位置,从物理空间上前置了文本与诗作的重要性,不让视觉艺术作品支配了空间外,更为六折子定下分割线,犹如杂誌书本阅读一页一页的读下去,减低了作品间的干扰。


结语:脱轨般的「木每双生」

不知道对戏迷来说,展览是否过于离题,「木每双生」是脱轨的《再世红梅记》,分拆成木与每,脱离了表演的主线,走出中心论的藩篱,向文学与意象靠陇。除非你早已熟悉《再世红梅记》的情节,或是在展览中阅毕所有摘句,否则,「木每双生」中多件的作品,未必能化成整体的思考或认知图谱,反而是创作与想像的驰骋与变奏。是当下的创作拱照经典的《再世红梅记》,引人再看再读这部经典。还是《再世红梅记》替当下的创作提供了华丽的舞台。当中的辩证,还真是不到园林,怎知春色如许。


[1] 梁宝华,梁信慕 (编)(2012):《粤剧艺术之创意:表演,剧本,音乐,传承》,香港,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本土文化及创意教育研究观测所,页37。

[2] 见洛枫〈红梅相遇:诗、画与颓城〉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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